《新假期》公司以前在北角,自年多前搬到柴灣後,我也很少再回到北角了。
前兩天因為一個訪問,從回北角,發現一年來也沒怎變化,又或我的粗心大意讓我發現不了任何細少的變動。想起以前再這兒待過的幾個年頭,想到很多人和事。
話說,年多前公司搬遷前,自己寫過一篇文章,喚作《北角微塵》,曾於03/09/2006 刊於《成報》「月台僭建站」。(那是我和朋友所辦的獨立創作誌《月台》在那時改革的《成報》文藝版得到的園地。)
原文刊出時,是一個「圖像+文字」的創作,
看「圖文版」請在這行按「另存新檔」
一定要「另存新檔」再開來看,不知為什麼直接在ie中看會變成「x」
如只看文字版,則在下面:
(text、photo:恒一,design:花苑)
北角微塵 Blowater.com.hk*t4@;sU9jt9X%~m3v
U*a5H"iz1J"T0
天台 (四) Blowater.com.hk$S6\D;`.a(Y O
最後Z辭去記者工作,轉到收入理想的行業。她曾猶豫要理想還是要錢,又或者先找錢才找理想,我說:「決定了就別回頭,這一行太有令人留下的魔力。留下定找不到錢,卻也不一定找到理想。」Z笑說:「那你也下定決心別再留戀S吧!」巧合地後來再沒有像從前一樣三五知己到Z家玩。和Z仍是知已好友,但她搬離了北角的消息還是要從別人口中得知,那一刻我竟才想起公司下個月也會從北角遷走。
DvD$w*Zn-yp0
那個沒出現過的天台,將永遠不會在我的生命中出現。
電車軌 (一) Blowater.com.hkA.u0nDNoF
那電車軌像一條永遠沒有彎角的直線。好些淩晨三、四點仍未完成工作、決定早點回家的夜裡,我會沿無車的電車軌散步,卻從沒試過走遠一點,往後的日子也沒有深究過車軌的起點及終點在哪。就像電車必須扣著電纜前航,我一邊走,一邊將的目光扣在車軌上面的那組幼得差點看不見的電纜上。電纜會因滑過的車燈而閃爍,這些短促的反光偶然要在夜車裡睡著時方會清楚看見。
碼頭 (一)、升降機 (三)
4ou W)y&c4_'g-DG0
那年我剛踏足北角工作,也剛踏進雜誌記者這行,半夜寫不出字的日子,我愛到北角碼頭吹風。長椅都給露宿者佔據了,稱不上海風的微風吹動行車天穚下海水的影子,老實說,形容這裡為天穚底,遠比說這裡是碼頭來得貼切。這不是一個美麗的地方,但倒是一個好地方。有一次我在這裡遊蕩,收到Z的來電,說我公司取用了她,她猶豫該不該過來。討論了很久,我們的結論是一句說了很多年、往後慢慢不再年青時仍會說的話:「應趁年青為理想而闖!」
pC,Tr];H(UK0
更多遊蕩的時候會和S通電,她多次說過立定決心辭去現在的工作,背城借一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。然而,直到兩年後我離開北角那天,她仍然在作她不喜歡的事。至於我那個關於她的夢,已隱沒在夜間升降機的鏡像後,像北角成了我心中一個陌生的收藏品,我將不再踏足這裡,升降機已將一切從前的我和她,埋在從前的地底。
"DV/[{3M0
天台 (三)
1?2}y0W9@{Gt0
因為Z的家在公司附近,有時會和數位相熟的同事下班後一同到Z家飲酒聊天,間中會談到人生。有一次大家一時興,走到Z家的天台吹風。半年後,那夜在天台點煙的人全都轉了到別的公司,或轉了別的行業,唯有不抽煙的我,仍舊在同一個工作崗位,躲懶時偷偷想起那夜眾人笑著卻又各懷心事的樣子。
電車軌 (二)
gP'~4I
]\@4S5K(V0
數月前當Z還住在北角時,她其中一隻養了多年的家貓從窗台失足掉在街上死了,我立即想起W愛睡的那個天台。雖然我曾多次逗過這隻貓兒玩耍,但當聽見Z說到貓兒的名字時,牠本來深刻的形象竟一下子淡了起來;就像這陣子偶然逃離辦公室走到街上閒逛,我仍然愛到商務書局打書釘、仍會到新光戲院隔鄰的涼茶店買雞蛋仔(大約半年前還有我最愛的魚肉燒賣),仍會去「十大書坊」借閱小時候看過的漫畫……我仍然是沿著同一條電車軌走,竟愈走愈覺得這條路和自己無關。 Blowater.com.hkP!B,c$Ne3y H2w
我無法相信,這條沿電車軌的路,曾有我和S共同的步履,也曾經成為過我和S追逐的距離。
升降機 (二)、天台 (二)
xP`-xHgv0
因為某項拍攝工作需要在公司的天台進行,我們早已向大廈保安部辦妥申請,道具都準備好,沒半點冒險成份,但我仍然感到興奮,因為公司所在的大廈,遠比Z所住的高,那麼更高的天台,一定可以讓我將北角的全貌看得更清。 Blowater.com.hk {ecsd4v
我工作的地方只在九樓,從沒試過上到三十多層高的天台。升降機不停站高速上升,我和編輯望著四面昏暗的鏡像,編輯笑說:「速度這麼快原來很恐怖的。」我也笑了,但道具太重,沒氣力回應。因為沒有力氣的原故,我連那個關於S的夢都再沒有記起了。 Blowater.com.hk.FP4~!nE+U
c~
升降機到了最頂,我們還要徒步走上一層,愈接近天台的鐵門我就愈緊張,期待居高臨下、迎風遠晀。管理員提醒要小心卡好鐵門,因為門關上後,沒有鑰匙的我們是不能從裡面將門打開的。當編輯還在研究如何用紙皮將門卡住,我就急不及待走進去。
#X8Ux(w,XJmU0
然而,這裡並沒有我想看的風景,四面圍了比兩個人加起來還要高的圍牆,連一個可以看到外邊的小窗也沒有。拍攝時不時有不知那裡走來一些躲懶的工人,當我看見地上那堆剛點完的煙蒂,天台的神秘感和詩意全都消失了。
0uSw a6Z `(?*H0
我唯有專心工作,和編輯研究不同的拍攝角度和效果,偶爾瞄見那道給卡著的鐵門,總覺得它會隨時關上,就算現在回想起來也一樣。
升降機 (一)
:h_4V$wy4I
sX0
升降機關上門、開始下沈的一刻,我才聽不見辦公室的冷氣機聲響。去年試過頭痛持續超過兩星期,那段時間工作有點成績,偏偏因為和S的關係而將自己弄得生不如死。頭痛期間試過夢見和S一起睡,現實中固然沒發生過這事,但夢中我倒將她抱得很緊。那個夢如卡住了的放映機,抱著她的的畫面定格閃爍直至天亮。升降機內的燈光潛入了四邊黑沈沈的鏡子裡,這環境總令我想起那個夢。鐵纜吊著的機廂微微搖晃,我想到一副正吊入泥洞中的棺材。
天台 (五) 、電車軌(三)
-a2jA%R.pg?*Ax0
別說是遠在三十多層樓下的車聲,公司的天台連半點風聲也沒有。但每當我想起當時的畫面,我定幻想到那時的我是可以聽到電車的叮叮聲的;而響聲的頻震,依電纜一下一下鑽入吵雜的、看不見的人叢中。
碼頭 (二) Blowater.com.hk@q[]:@H/Xu
記者的工作,夜歸、甚至日出才下班也是一件平常得很的事。回家的路線上,小巴會經過碼頭上那條天橋。每次在剛天亮的時份經過天橋,漸變的天色流過狹窄的海,又給攝入車窗。我有個奇怪的願望,想這裡發生一次交通癱瘓,又或小巴故障,那車輛就會停下來,我也好下車。流動的位置暫成固定的位置,好讓大家細看天空顏色的變動。
i~zd
LH
pb0
小巴當然從來沒有在天橋上停過下來,它只每晚默默地戴我由黑夜的北角,走到白畫的家。
天台(一) Blowater.com.hk[7urOH/_
Z住在頂樓,那大廈像眾多北角的舊樓一樣,上面有一個典型撐了天線、石屎破落的天台。和Z同住的W說她愛夜裡到這天台打地鋪睡,這是一件不可異議的事,因為天台四周並沒有圍欄,換上這陣子睡夢中常輾轉反側的我,定必半夜滾掉下去。W說:「我試過一晚內在這兒看到六次流星!」我說:「怎會!城市的光障這麼強!」
我曾和Z及W在這天台拍照,我叫W站在天台邊讓相片來得震撼點。她大膽地站在最邊緣的位置,瞄見十多層樓下的馬路,竟不禁傻笑。我試站在相同的位置,也傻笑起來。一直想不出笑的原因,這傻笑就像見到一望無際的曠野時忍不住要大叫一樣自然,我突然很想為同樣愛傻笑的S在這裡拍照。外邊滿目盡是十多層高的矮樓房,就像半空的另一層「地面」。可惜Z家的天台也不高,我看不見更廣更遠的地方。如果高一點,我想應該甚至可以在上面建構一層新的北角,讓大家過一些從沒想過的生活。
~8{shi0
我說:「住頂樓真好,可以擁有天台。」Z說:「天台不是我的呀!」「什麼?那該是屬於誰的?我們上來被准許的嗎?」Z笑道:「不知道,但從沒有給趕走過!」 Blowater.com.hkVS"q
^rTg
l~%so4|H'ii0
2006年8月
本文曾刊於2006年9月3日《成報》文藝版的「月台僭建站」